第(1/3)页 天亮了。 黑水河畔的火早就熄了,只剩下漫天的黑烟还在不管不顾地往那一团糟的天空上窜。 风里带着一股子怪味儿——那是烧焦的肉味混合着冰冷的河水腥气,再加上猛火油残留的硫磺味。这味道要是换个矫情点的文官来,估计当场就能把昨晚的隔夜饭给吐出来。 但对于江鼎来说,这味道简直就是金钱的芬芳。 他正裹着那件厚得像熊皮一样的羊皮袄,蹲在一块大石头上,手里拿着一本不知道从哪翻出来的破账本,一边用手指头蘸着唾沫翻页,一边指挥着手底下那帮人干活。 “哑巴!那个蛮子的金腰带别硬扯!那是镶玉的!扯断了就不值钱了!用刀挑开!” “地老鼠!你个兔崽子往怀里塞什么呢?那颗夜明珠是公家的!拿出来!……那个金戒指你自己留着就算了,夜明珠不行,那个得用来打点上面!” 河岸边,五十个斥候就像是勤劳的小蜜蜂,在这一片尸山血海里穿梭。 不得不说,金帐王庭的左贤王是个讲究人。他麾下的这几万精锐,那是个顶个的肥。 除了战马被烧死、淹死大半,剩下的那些甲胄、兵器、金银细软,简直就是一座漂在水面上的金山。 “标长……不,参军大人。” 瞎子一瘸一拐地走过来,手里提着两把湿漉漉的弯刀,脸上笑得像朵盛开的菊花,“发了,真他娘的发了。光是捞上来的完好弯刀就有三千多把,这可是上好的镔铁打的!还有这马……” 瞎子指了指远处的一片空地。 那里围着几百匹瑟瑟发抖的战马。这些是昨晚因为受惊跑散、或者在冰面塌陷边缘侥幸没掉下去的。 “这些马咋样?”江鼎头也不抬地记着账。 “都是好马!”瞎子激动得直拍大腿,“蛮子的马耐寒,跑得快。这几百匹要是拉到黑市上去,少说也能换个几万两银子!” “几万两?” 江鼎合上账本,抬头看白痴一样看了瞎子一眼。 “这点出息。这些马是咱们的命根子,给多少钱都不卖。回头让老黄给它们看看病,喂点好的。咱们斥候队以后要扩编,没马怎么行?难道让老子以后打仗都坐板车?” “扩编?”瞎子愣了一下,“参军,将军不是只给了咱们五十个名额吗?” “名额是死的,人是活的。” 江鼎从石头上跳下来,活动了一下冻僵的脖子,“有了这批装备和钱,咱们就能自己养人。李将军那边的正规军编制咱们不要,咱们可以招‘辅兵’嘛。只要给饭吃,给钱花,这死囚营里想跟咱们混的人能排到虎头城去。” 就在这时,远处传来了一阵车轮滚动的声音。 江鼎眯起眼睛一看,嘴角勾起了一抹玩味的笑容。 来人了。 而且是老熟人。 只见十几辆大车吱呀吱呀地驶来,领头的正是那个之前给江鼎发破烂装备的后勤老军需官。 这老头姓王,人称“王扒皮”,是个雁过拔毛的主儿。 “哟,这不是江参军吗?” 王扒皮大老远就跳下车,那张平时板得跟棺材板一样的老脸上,此刻堆满了褶子,“恭喜恭喜啊!昨晚那一仗打得真是惊天动地!老头子我在后营都听说了,江参军神机妙算,火烧连营,这一战足以载入史册啊!” “少来这套。” 江鼎也不跟他客气,拢着袖子,似笑非笑地看着他,“王大人这大清早的不在被窝里数银子,跑到这死人堆里来干什么?别告诉我是来给我庆功的。” “嘿嘿,庆功是自然的,不过嘛……” 王扒皮搓了搓手,那双贼眼在河岸边那一堆堆战利品上扫来扫去,眼里的贪光怎么都藏不住,“江参军,按照军中规矩,这战场打扫完了,战利品得归公,由后勤处统一清点入库。您看,我把车都带来了……” 说着,他一挥手,身后的几十个后勤兵就要上前搬东西。 铮——! 一声清脆的刀鸣。 哑巴不知道什么时候挡在了那一堆战利品前面,手里的陌刀重重往地上一杵,虽然没说话,但那股子煞气逼得那帮后勤兵硬是不敢往前迈一步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