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虎头城的城门口,为了迎接京城来的钦差特使,江鼎特意让人搭了个彩棚。 只不过这彩棚怎么看怎么寒酸——是用几根烂木头架起来的,上面盖着几块破破烂烂、还带着破洞的羊皮,风一吹,哗啦啦直响,随时可能塌下来砸死人。 钦差大臣王振,兵部职方司郎中,此时正站在他那辆装饰华丽的马车旁,脸色黑得像锅底。 他看着眼前这群前来“迎接”的官员。 镇北将军李牧之没来,说是军务繁忙,去巡边了。来迎接他的,是以参军江鼎为首的一帮“叫花子”。 江鼎穿着那件标志性的白狐裘——只不过今天的狐裘看起来格外凄惨,毛都秃了好几块(那是昨天让地老鼠连夜拔的),上面还打着几个颜色不一样的补丁。他脸上也没了往日的红润,抹了一层淡淡的锅灰,看起来面黄肌瘦,仿佛刚从难民营里逃出来。 在他身后,瞎子、哑巴、铁头等人,也是一个个衣衫褴褛,甚至有的还拄着拐,看起来比流民还像流民。 “下官江鼎,率北凉工坊全体同仁,恭迎王特使!” 江鼎上前一步,那声音虚弱得像是三天没吃饭,拱手的时候身体还晃了晃,旁边的哑巴眼疾手快地“扶”了他一把。 “江参军,这就是你们北凉的待客之道?” 王振用帕子捂着鼻子,嫌弃地看着周围那些正在“乞讨”的假流民,还有空气中那股挥之不去的酸臭味,“本官奉旨前来查账,接管工坊。听说你们这儿日进斗金,怎么搞成这副德行?” “日进斗金?” 江鼎苦笑一声,那一脸的冤枉简直能感天动地。 “特使大人,您这是听哪个杀千刀的造谣啊?那是捧杀!是污蔑啊!” 江鼎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起来,“您看看这满城的流民,那是十万张嘴啊!陛下仁慈,把流民送来了,可没给一粒粮食。李将军把军粮都拿出来了,我们这帮当官的都把家底捐空了,这才勉强没让人饿死。” “至于那个工坊……” 江鼎指了指远处那片静悄悄、连个烟囱都不冒烟的厂房。 “那就是个赔钱货!为了给流民找点活干,我们是贴钱买皮子,贴钱买煤。现在别说赚钱了,裤衩子都快赔光了。” “少在本官面前哭穷!” 王振冷哼一声,他来之前可是做过功课的。严阁老和被拿下的赵无极都说过,这里是只肥得流油的羊。 “带路!本官要先看账本,再看库房!” “是是是,大人请。” 江鼎唯唯诺诺地在前面带路,嘴角却在低头的一瞬间,勾起了一抹狡黠的弧度。 …… 北凉工坊,账房。 这里原本是存放账目的地方,现在却堆满了像小山一样的……烂纸。 王振一进门,就被那股霉味熏得直皱眉。 “这就是账本?”王振指着那堆乱七八糟的纸堆。 “都在这儿了。” 江鼎随手拿起一本,递给王振,“大人请看,这是上个月买煤的账。因为大雪封山,煤价涨了十倍,咱们为了不让流民冻死,那是咬着牙高价买的。这一笔就亏了三千两。” 王振翻开一看,果然,字迹潦草,但数目惊人。 “再看这个。”江鼎又递过来一本,“这是给流民治病的药钱。瘟疫横行啊大人,老黄……哦不,黄神医为了救人,把棺材本都贴进去了。” 王振越看越心惊。 这哪里是账本,这分明就是一本本催命的阎王债! 收入一栏,只有寥寥几笔“卖破皮袄得银三两”、“卖干柴得银五钱”。而支出一栏,全是成千上万两的巨款——买粮、买药、买煤、修缮房屋…… 最后算下来,这北凉工坊不仅没赚钱,反而欠了外面商号整整二十万两白银! “这……这怎么可能?!” 王振把账本往桌上一摔,“逍遥王不是来过吗?不是买了你们一万件暖身甲吗?钱呢?” “钱?” 江鼎叹了口气,指了指窗外。 “都在那儿呢。买了粮食,但这十万人吃得太快了。那一万件背心的钱,还不够这十万人吃半个月的。大人,您要是不信,可以去问问那些流民,他们这几天是不是连稀粥都喝不上了?” 王振被噎住了。 他带来的户部算学高手,正埋头在那堆烂账里算得满头大汗,最后抬起头,冲着王振无奈地摇了摇头:“大人……这账面上,确实是亏的。而且亏空巨大,若是朝廷接管,这二十万两的债务……” 王振的脸绿了。 他是来摘桃子的,不是来背锅的!要是把这二十万两的债务背回去,陛下非砍了他的头不可! “本官不信!” 王振咬牙切齿,“带我去库房!我就不信你们一点存货都没有!” “有有有!库房里确实还有一批货!”江鼎连忙点头,“那是咱们准备抵债的,大人要是想要,全拉走!只要能把债平了,下官给您磕头都行!” …… 一刻钟后。 一号库房的大门被打开。 一股浓烈的、令人作呕的腐臭味扑面而来。 王振捂着鼻子往里一看,差点当场吐出来。 偌大的库房里,堆满了发霉、腐烂的羊皮。上面长满了绿毛,甚至还有蛆虫在爬。 “这……这就是你的存货?”王振的声音都在发抖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