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十七章北疆巡阅-《铁血大宋:靖安风云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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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靖康元年四月十八,真定府。

    赵旭勒马城西五里外的土岗上,望着这座河北重镇。春日的阳光洒在城墙上,青砖斑驳,箭楼陈旧,护城河淤塞过半。城门处车马稀疏,几个守军抱着枪杆打盹,完全看不出这是抵挡金军南下的咽喉要地。

    “指挥使,咱们直接进城吗?”身边的亲兵队长韩五问道。他是靖安军老兵,太原血战下来的,左脸一道刀疤从眉骨划到嘴角,平添几分凶悍。

    “不急。”赵旭举起望远镜。城头旗帜是“陈”字——真定知府陈规,也是老熟人了。去年在真定府外劫金营救帝姬,多亏这位知府暗中相助。只是如今朝局变幻,不知这位谨慎的文官,是否还值得信任。

    正观察间,官道南面烟尘扬起。一队骑兵疾驰而来,约三十余骑,衣甲鲜明,打的是真定府巡检司的旗号。为首的是个年轻将领,老远就挥手高呼:

    “可是赵钦差?末将真定府巡检使张俊,奉陈知府之命,特来迎候!”

    张俊?赵旭记得这个名字。原是西军小校,曾在种师道麾下,后来调任真定。此人勇猛有余,谋略不足,但还算正直。

    两队人马在土岗下会合。张俊翻身下马,单膝行礼:“末将参见赵钦差!陈知府在府衙设宴,为您接风洗尘!”

    “张将军请起。”赵旭下马扶他,“本官奉旨巡视北疆,不必如此兴师动众。”

    “应该的,应该的!”张俊憨厚地笑,“赵钦差在太原、燕山的战绩,咱们边关将士谁不敬佩!弟兄们都说,要是早让您总督北疆,金狗哪敢这么嚣张!”

    这话说得直白,周围士兵纷纷点头。赵旭心中稍安——至少军心可用。

    入城路上,张俊低声汇报真定防务:“现有守军八千,其中厢军五千,乡兵三千。但能战的……不足四千。甲胄兵器老旧,弓箭短缺,战马更少,全府能凑出五百匹就不错了。”

    “粮草呢?”

    “去年秋收尚可,存粮够全城军民三个月之用。但若金军围城……”张俊摇头,“真定城墙多处破损,去年匆匆修补,不顶大用。”

    赵旭默默记下。情况比预想的还糟。

    真定府衙倒是修葺一新。知府陈规在门前迎接,这位五十多岁的文官清瘦了许多,鬓角斑白,但眼神依旧精明。

    “赵钦差,别来无恙。”陈规拱手,语气不冷不热。

    “陈知府,劳您相迎。”赵旭还礼。

    宴席设在二堂,只有陈规、张俊作陪,菜肴简单:四菜一汤,一壶浊酒。显然,陈规不想落下“奢侈接待钦差”的口实。

    酒过三巡,陈规放下筷子:“赵钦差此来,是路过,还是长驻?”

    “奉旨巡视北疆防务,会在真定停留数日。”赵旭道,“还要去中山府、河间府,最后到太原。”

    “太原……”陈规叹息,“王禀将军殉国后,朝廷一直未派得力大将镇守。如今是原太原通判张孝纯暂代,此人勤恳,但不通军事。金军若再来,恐难支撑。”

    “所以本官要去看看。”赵旭道,“陈知府,真定防务,您有何难处?”

    陈规沉默片刻,挥退侍从,才低声道:“难处多了。一缺钱,二缺人,三缺朝廷支持。蔡攸虽倒,但其党羽仍在兵部、户部,边关请饷十次,能拨三次就不错了。将士们月俸拖欠,士气怎能高?”

    “缺多少?”

    “今年上半年军饷,还有八万贯未拨。修城材料、箭矢兵器,更是一文没有。”陈规苦笑,“不瞒赵钦差,下官连自己的俸禄都垫进去了,还是杯水车薪。”

    赵旭从怀中取出一份公文:“本官离京前,陛下特批二十万贯,用于北疆防务整顿。真定府可分五万贯,即日可拨付。”

    陈规眼睛一亮,随即又黯然:“五万贯……只能解燃眉之急。”

    “所以还要开源。”赵旭道,“真定是河北商贸枢纽,商税可增。本官已奏请陛下,北疆各府商税留用三成,专用于防务。”

    “当真?”陈规激动站起,“若如此,真定每年可多出三四万贯!”

    “但有个条件。”赵旭看着他,“这笔钱,必须用于实处:修城、练兵、储粮。本官会派人核查,若有贪墨,严惩不贷。”

    “下官以项上人头担保!”陈规郑重道,“赵钦差,您虽被朝中某些人排挤,但边关将士都念着您的好。只要您一声令下,真定八千将士,愿听调遣!”

    这话已是交心。赵旭举杯:“陈知府深明大义,赵某敬佩。来,共饮此杯,愿北疆安宁!”

    “愿北疆安宁!”

    当夜,赵旭住在府衙客院。韩五带人四下警戒,不敢松懈。

    子时,赵旭正查看真定城防图,窗外忽然传来轻微响动。

    “谁?”他手按剑柄。

    “赵兄,是我。”一个熟悉的声音。

    窗户推开,跳进一人——竟是张叔夜!他一身夜行衣,满面风尘。

    “张大人?您怎么……”赵旭惊讶。张叔夜应该在汴京户部才对。

    “奉陛下密旨。”张叔夜低声道,“陛下知你北巡,特让我暗中随行,负责钱粮调拨事宜。那二十万贯,是我从内帑直接拨出的,绕开了户部那些蔡攸旧党。”

    原来如此。新皇考虑周全。

    “还有一事。”张叔夜神色凝重,“我离京前得到密报,蔡攸虽闭门思过,但其子蔡绦暗中活动,联络金国使者完颜银术可。他们可能……要对你不利。”

    “在边关动手?”

    “或在途中设伏。”张叔夜道,“你此行路线,朝中不少人都知道。从真定往西去太原,必经井陉、平定,那里山高林密,正是设伏的好地方。”

    赵旭沉思片刻:“无妨。我本就要巡查各处关隘,井陉是重中之重。若有人设伏,正好一并清理。”

    “不可大意。”张叔夜从怀中取出一枚令牌,“这是陛下密令,可调动北疆各府巡检司兵马。若有需要,可亮此令。”

    “谢陛下。”赵旭接过,“张大人接下来如何安排?”

    “我明面上是户部巡查使,视察北疆仓储。”张叔夜道,“会在真定停留两日,然后去河间府。咱们一明一暗,互相照应。”

    两人又商议许久,张叔夜才悄然离去。

    次日,赵旭在陈规、张俊陪同下巡视真定防务。

    城墙确实破损严重,东北角甚至塌了一丈多宽,只用木栅临时修补。守军装备简陋,许多人还穿着纸甲——那是用厚纸浸桐油制成,挡挡流矢尚可,遇到刀砍枪刺,形同虚设。

    校场上,赵旭观看士兵操练。队列松散,动作迟缓,弓弩射击十箭中靶不过三四。更让他心惊的是,许多士兵面黄肌瘦,显然是长期营养不良。

    “这样的兵,怎么守城?”赵旭问张俊。

    张俊苦笑:“吃不饱,穿不暖,哪有力气训练?不瞒钦差,许多士兵晚上还要去码头扛包、去酒楼帮工,才能糊口。”

    赵旭沉默。他想起靖安军在渭州时,顿顿有肉,月月足饷,训练时生龙活虎。而这里的守军,连饭都吃不饱。

    “从今日起,真定守军粮饷加倍。”他决断道,“陈知府,先用那五万贯垫付。张将军,加强训练,旬日一考,优异者赏,懈怠者罚。”

    “可钱不够啊……”陈规为难。

    “不够再想办法。”赵旭道,“本官会奏请陛下,将真定列为北疆防务重点,优先拨付。但你们也要争气——三个月后,本官再来,要看到一支能战的兵!”

    “末将领命!”张俊激动抱拳。

    接下来三日,赵旭详细考察真定防务,提出多项改进:在城外增筑瓮城、箭楼;疏浚护城河,引入活水;将城内青壮编入民防队,定期操练;设立军械坊,修复破损兵器……

    每一项都需要钱粮人力,但陈规这次不再推诿,一一记下,全力落实。

    第四日,赵旭准备离开真定,前往中山府。临行前,陈规送他出城,忽然道:“赵钦差,下官有句话,不知当讲不当讲。”

    “陈知府请说。”

    “您在边关推行新政,整顿防务,这是利国利民的好事。”陈规压低声音,“但朝中那些大人,不会坐视您坐大。您要小心……功高震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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